投稿
首页 > 贴吧 > 从合约100倍杠杆,到藏匿6000颗麻古被判,我的人生全毁了--万字全文!
搞钱是真理

搞钱是真理

2天前 已有 7301 人查看本文 关注Ta

从合约100倍杠杆,到藏匿6000颗麻古被判,我的人生全毁了--万字全文!

摘要: 大学毕业炒币百倍杠杆负债30万,偷渡缅甸运毒6000颗麻古在机场被捕,判十年,服刑六年后假释出狱,人生尽毁。

普洱机场的安检口,机场民警接过我的身份证,笑着问我是不是在这儿上学。我脱口而出:不是,来玩的。他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那一刻,我知道完了。因为我脚下那双篮球鞋里,藏着6000麻古

2017年,我大学毕业以后在苏州一家快消品外企工作,岗位是计划员,工资3800一个月。工作是我一个亲戚推荐我投的,刚应聘上的时候还挺兴奋的,等到兴奋劲过了,就觉得工资有点低了。那时候我还养了一只猫,,所以出来工作就租了一室一厅的房子,租金一个月1700。公司的同事说我不是来工作的,是来体验生活的。现在回想起来感觉自己稀里糊涂的。

那时候还谈着恋爱,每个月剩不下钱。有一次女朋友说,周杰伦要来老家开演唱会了,想去看,我的第一反应不是开心,而是囊中羞涩,那种自卑感真的很不好。我就含糊过去,女朋友可能也意识到了我的困窘,后面没有再提。其实我自己是一个对物质没有太大追求的人,从小就没有什么零花钱,母亲也过得节俭,虽然我并不喜欢她的抠搜,但是我也变成了她的样子——买东西先看价格,能买便宜货就买便宜货。只有在穿的衣服、用的手机这些能在同学面前看到的东西上,我稍微在意一点。因为穷,所以反而更在意这些。更虚荣。

可能是一直以来对金钱的渴望和压抑,加上自卑,为我以后炒合约埋下了伏笔。

20178月,我在新闻上看到了比特币大涨的消息,那时候的价格大概是2万元。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当然还有对生活的不满),我买了两千块,然后盯着红红绿绿的k线看。后来加了一些群,听他们说小币种涨幅大,就换成了小币种。一共投入了5000块。隔几天涨了几百块吧,然后,201794日七部委联合发布了《关于防范代币发行融资风险的公告》,项目清退,交易所关停。当时币价大跌,特别是小币种,我买的那个直接腰斩,我赶快割肉出来,钱只剩下一半了。当时我就心灰意冷,告诉女朋友以后,她还和我还吵了一架。

后面的事出乎我的意料,94的短暂下跌以后马上迎来大牛市,比特币最高涨到12万元。我看到新闻,五味杂陈。那时候我不懂,清退的时候可以不割肉,可以把币提走。人赚不到认知以外的钱,这话后来我才懂。

2018年春节前,我在公司加班做盘点报告,心情烦得很,恋爱也黄了,感觉诸事不顺。

鬼使神差,我打开了交易所的网页,94事件以后我再也没有打开过交易所。带着生活的不如意,我又买下了3000块的比特币——已经跌到了6000多美金一个。

过年的时候我的3000块翻倍了,我很兴奋,也看了一些相关的知识。春节回家我就依葫芦画瓢的跟我母亲讲什么区块链,去中心化,竟然说动了她给我2万块钱投资。我当时全部买成了比特币(那时候真是什么都不懂,竟然直接梭哈),然后没几天涨了10%,还很高兴的和我妈炫耀,她看到赚钱了也就没有管我。

图片

(平台现在还能查到当初的订单,我妈给我的2万块)

那时候群里的交流全是合约单子——现货1%的波动,加杠杆能赚20%,还能做空,涨跌都赚钱。我自然不满足10%的收益,开始做合约。当时OK开启合约交易有限制,我就换到bitmex,最高100倍杠杆。

现在回想起来,真是不知者无畏,我只会看一点K线,仓位都算不明白,竟然就开始做合约了。一开始还是比较顺利的,特别是有一晚上我开了2万美金的空单,这对我的本金来说已经挺大了,正好遇到了黑天鹅暴跌的行情,虽然我平仓早了,但还是挣到1万元。那时候太开心了,在父母群里发红包,发了好多个200块的,爸爸说不要发了心脏病都要出来了,其实我知道,他是开心的意思。

讽刺的是,我发的其实是我的银行卡余额,而做空的利润还是躺在交易所的账户里。我并没有提现。

后来加了个kol的付费社群,有一天晚上,那个kol在群里随口说了一句今晚上可能涨一下再跌,因为尝到了高杠杆的滋味,我鬼使神差全仓开了80多倍杠杆,想着吃一点点波动就走,结果市场一下下跌,浮亏一下扩大到30%,60%,80%直到爆仓,我全程呆住,根本止损不下去。亏损太大的时候,人就会变得激进,开始幻想,这个道理我后来才知道。

那次爆仓,是我走向深渊的第一步。

我记不清那天晚上是怎么睡着的。第二天是周六不用上班,我盯着电脑屏幕上的K线看了一天,不吃饭也不觉得饿,然后下意识打开分期乐,借了钱,加上存款,八千块又冲进合约。盯着盘面,我发现自己并不知道怎么做,我不知道下一秒是涨是跌,完全不敢开仓。后面像无头苍蝇乱撞,又亏了不少。

我开始办信用卡,招行给了一万二的额度,app里面还可以办贷款。

2018年3月,交易所要发行平台币,我早就听说过牛市的时候新币上线会拉盘,几倍十几倍的都有。更何况是交易所自己发的币,我在平台上借了些钱,又向朋友借了4万块钱,全部用来买币,打新的时候我抢到了额度。但是等到上线并没有拉盘,反而开始跌了,我在几乎成本的位置全部卖了。后来跌到几乎腰斩,我还庆幸卖的早,结果一个多月时间又涨了十倍。还是那句话,人挣不到认知以外的钱。

图片

卖了币以后,我套现4万块把朋友的钱还了,又把买币送的积分卖了五千多块钱。算上这些是盈利的。我本来打算快进快出就收手,但看着账户里的钱,我的想法变了——反正钱都冲进来了,就再试试看合约吧!我又把自己放在了牌桌上。20184月,EOS开始拉盘,涨得不带回头,一堆人做空亏得一塌糊涂。

这时候我在群里看到了一个人——柚子哥。柚子哥真名叫杨鹏,因为做EOS合约战绩好,所以在群里人气很高。一开始的时候他在群里很活跃,有时候对行情的判断很准,也晒过很大的仓位和盈利单。有一天他在群里突然说,有一个好项目,数量有限先到先得。大概有十来个人找他,拉了个小群,他说是他参加过私募的一个项目还有一些名额,他自己手上资金不够,所以额度可以给到群友,回报是多少多少。我很兴奋,那时候做多比特币赚了一些,我赶快卖币,又在平台上借了一点,凑了五万块钱打给他。

后来他在大群里带单,把大家都带爆仓了。他说自己带单有诸多的不方便,可以直接帮大家操盘,把爆仓的钱挣回来。有意向的可以找他。我是投过他钱的人,自认为走得近,就义务帮他做助理,统计转账信息。不知道你有没有猜到,没错,我又投了钱。虽然他说,你不用给了,爆仓了多少我后面直接转你,但是我还是执意要给,又打了 100OES市价1万块给他。更蠢的是,这次我还拉上了我的大学朋友,让他也打一万入股,我看到的不是风险,而是机会难得。

第一次筹了70多万。三天后,他告诉我,爆仓了。

人在面临损失的时候,会变成风险偏好型。我当时想的是并不是止损,而是如何去挽回这个损失。没有别的办法,于是开始了第二轮筹集资金,期间仓位最高盈利四百多万,但是当周合约要等交割以后才能把盈利提走。我和柚子哥说,可以休息了,不要再做了,四百多万,已经最后弥补大家的损失,还能有盈利。但是最后,和所有的故事一样,四百多万又全部爆仓了。至此,一共筹集资金350多万,每一笔我都有记录。

等到他和大家坦白后,群里炸了。有人开盒了他,联系他家人,一开始说会赔,后来他告诉家里人"加密货币不受法律保护",他们态度一下就变了。有人去黑龙江报案,回来诈他说立案了,实际帽子根本不管。还有人怀疑我是同伙,直到我拿出支付宝转账记录才信我也是受害者。

因为这件事掏光了口袋,没有一点周转的钱,所以只能以贷养贷。
20185月我辞了职,因为根本无心工作。每天焦虑,想着怎么还信用卡和贷款,怎么回本。后面我去苏州派出所报案了,也是为了给群里人能有个交代,聊胜于无。后面维权群就慢慢的冷下来了,事情不了了之。

图片

我开始尝试自救,利用现成的社群,开始做知识分享。在积累了一些成员以后,我找了一位缠论爱好者来做行情分析和带单,正式开始收费,定价是0.7个Eth一周,会员大概有十来位,会员收入我和他五五开。说实话,我真的不适合做社群的运营,那些夸张的营销手段我不好意思做,也不会用一些狡黠的手段和话术,其实老师的带单水平还是可以的,群员的续费意愿也很高,一共运营了两个月的时间,我几乎没有去找新成员,因为拉新和营销对我来说是痛苦的,大概和我的性格相冲吧。可能会有人疑惑,既然老师的水平不错,我为什么不靠交易回本。因为,交易是不确定的,而那时候我已经极度厌恶这种不确定性,更厌恶失败的交易产生的挫败感。更重要的原因,带单其实本质上就是用别人的钱在冒险,你以为有什么大神,其实都是蛇鼠一窝。这段时间里,我的收入也都用来填坑,交易也没有什么起色。

2018年9月,我意识到自己辞职已经三个月了,而这三个月我几乎没有出过门,每天熬到凌晨,有时候直接睡在地上,每天睡四五个小时,其余时间坐在电脑前一动不动,连吃饭喝水上厕所都嫌麻烦。我看着自己,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我打算做出一些改变,开源节流,我把我养了两年的猫卖了,然后换了房租更低的房子,然后重新找了份工作。虽然都是杯水车薪,但是至少先走出了出租屋。一家做量化交易的公司想搞加密货币交易所,一个月后项目撤了,发了四千多块。我又无业了。朋友介绍我去另一家交易所面试,工资挺高,但没被录取。我就没再找了。又办了两张信用卡,广发给了两万多额度,还办了拉卡拉POS机方便套现。

最后一舞

2018年10月,我回了一趟老家,那时候我陷在抑郁情绪和焦虑里。有一瞬间,我意识到我可以选择不焦虑,然后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啊。我最大的爱好是滑板,工作以后就闲置了,只有滑板我才能能感受到快乐和自由。国庆我带上滑板回苏州找板友玩,认识了后来的女朋友,她还在上学,我换租了一套2500的公寓,虽然开销上升了,,但是我整个人的状态好了很多,开始运动,有人说话,也对生活有了一点信心。

在一天她去上学以后,我去找了代办贷款的公司,办了三笔贷款,撸出来十二万。抽水20%,当时我说这也太高了,忽然觉得自己手机身份证都在人家手上,并没有一点讨价还价的权利。那个人和我闲聊,说,去年有人也是找他办贷款炒币,来还款的时候开着保时捷来的,炒币这么挣钱吗?我只能是苦笑。

我拿到手第一时间就把当月的账单全部还掉,我讨厌被账单压着的感觉,但都不敢算一算以贷还贷的代价。其实真正的赌徒拿到钱不会着急提前还款的,而是会把筹码全部压上。我并不是说自己不是赌徒,恰恰相反,我连赌的勇气都没有,至始至终,我都没有真正的坐上牌桌。恋爱的甜蜜让我有点希望,我小心翼翼地做剥头皮交易,有一次和她说这周赚了1000U,今天我们吃点好的。后来吃了什么我不记得,但我一直记得那感觉,就像黑暗中擦亮的一根火柴,颤颤巍巍的发着光。

好景不长,赚小钱亏大钱,加上分期账单,钱很快没了。这时候负债二十多万了。

2019年初,回家过了最后一个春节,那个年是怎么过的,我一点都想不起来。只记得临走的时候。我母亲和我说,今年本命年,要穿红色的,放了两双红色的袜子在我包里。后来进去以后,后来我才听说本命年是道坎,如果早知道,也许不会去铤而走险。我一直没有和家里说我辞职和失业的事情,更没有说炒币负债的事,他们一直以为我还在苏州工作。

过完年回苏州,比特币跌到3000多美金见底,我计划滚仓做多EOS,如果行情能反弹30%,我高杠杆滚仓,就能一次翻身。于是我20倍开仓做多,结果市场开始回调,那时候我卡里还有五千多块,但是我告诉自己,不补仓了,如果这次爆仓了就是天要亡我,我只能去走绝路。结果,K线就真的打到了我的爆仓价,然后调头一路上行。

爆仓那天是个下午,女朋友回家过年了还没有回来,出租房特别安静,也特别冷,我心如死灰,内心没有波澜,我被市场判了死刑,或者说自己给自己判了死刑。

20192月,w我走上带货这条路,带货并不是指网络直播带货,而是指招募身份干净,没有前科不吸毒的,不是云南本地的人偷渡出境,用隐秘的方式(大部分是体内)把带毒P回境内,报酬一次1万,超过1kg的报酬会更高一些。很多带货的人会被抓,但是上家并不在乎,因为通过一次的利润就足够了,而折损的这些人就是炮灰。

爆仓那天晚上,我下定了决心。可能很多人不理解我为什么下定了去带货的决定。在继续讲述之前我想先解释一下,在这一年的时间里我一直在想办法自救,我也在网上搜了很多人负债上岸的故事,有做灰产的,有人睡公园,打几份工上岸的,或者是有代价的高薪。我也想过去试药,一次几千到上万不等,但是我的BMI只有17,不符合规定,我甚至想把自己卖了。为什么我不去打工?因为钱来的不够快,也因为我走不出去吧,我的性格是和人打交道会耗费很大精力的人,也可以说我一直没有社会化成功吧。可能还有人说二三十万不算什么天文数字,不算走投无路吧,至于去犯罪吗,我想说,确实不是天文数字,但是对于我来说,我从来没有挣过多少钱,这个数字对我来说已经是无能为力了,给我造成的精神压力已经够大了。可能很多有能力的人,或者自我效能高的人,会很自信自己能赚钱的,会不以为然,但是对我这种怯懦的人来说,近乎绝望的相信自己不可能还的上这个钱。最后我想到了我在贴吧和公众号里看过的故事——带货。

我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帖子,加上QQ,那个人说让我坐硬座火车去,到了他报销车费,我果断删除又换了一个帮我垫钱买高铁票的,因为我知道他们一个人头给的很多,不差一张车票钱。我都要去死了,为什么还要将就?我还特地和人聊,到那里能不能给我用手机,能不能怎么样,人家满口答应,后来我才知道自己有多幼稚多可笑。

凌晨出发,我背了一个双肩包出发了。从苏州到上海到昆明,晚上到达,有人接我去旅馆,明明是省会城市但是我真没住过这么破的旅馆,楼下的商店也全卖的是山寨货,晚上我都不敢盖被子睡觉,因为实在不太干净,我就穿着衣服靠了一夜。

第二天被送上商务车,同行的人都坐满了,大概都是要出境的。交接的中年妇女问我们吃不吃早餐。在他们眼里,我们都是吃不上饭走投无路的吧。一路换乘,上线在QQ指挥。中途一个女生拖着大行李箱,说去找网恋男友奔现。我们车上三个男生对视一眼,都知道等待她的大概是什么。

进入了孟连,同行的人也固定了,是两个男生,中途还碰到了关卡检查,有持枪的军人检查我们的身份证,问我们来干嘛,我们说不清,但也没多问。最后我们坐小船,拉着河上的绳索过河,进入缅甸。。坐上接头车辆,我看着窗外黝黑的山和深邃的河,想如果在这里死了被丢下去可就真的找不到了……车上三个人三个目的地,我最后下车。司机中途停车和熟人打手势,我看出他们说的是——今晚上这个数,两个人,这个数,这个人,这个!夸张手势,意思是我的价格最高。我心里竟然有一丝骄傲,真可笑。

到宾馆以后,司机把我交给一个中国人,就暂且叫他S吧,他山东口音,30岁左右,上来对我说一些恐吓的话,大概意思就是一般新人都是要打一顿的,又说这里治安不好,死人了也没人管,又大概看我书生气比较重,也比较听话就没有继续说了。然后就要收走我的手机,我才意识到,之前说的都不算数,在人家的地盘上我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于是我求他,能不能让我给我妈打个招呼,说我去出差学习,不方便接电话,如果有消息,麻烦你帮我回复一下。他答应了。当晚他收走了我的身份证,手机和现金就离开了,让我先休息,明天再来找我。

第二天,S带了盒饭和一袋苹果过来,他告诉我,要用苹果练习吞咽,熟练了才能出发。他用水果刀把苹果削成了5cm长,2cm粗的圆柱体,然后用手抵着就吞了进去。他让我没事就多练习,到饭店他会来送饭的,没事不要乱跑。我尝试了一下吞苹果,刚开始有点犯恶心,但不是完全吞不下去,我自认为没有问题了,就没有当回事,没有再练习了。每天就看电视,那时候的心情并不紧张,也不忐忑,反而有种终于从期货上解脱出来的放松,也终于不再熬夜,每天睡到自然醒。

后面我见到了老板,一个矮个子的中年男人,南方口音,拿着一个黑色皮包,装着一把手枪和几沓钱。说话还算和蔼,和我讲一些他从打工到单干的经历,还有他住的地方有军人放哨之类的话,我不是很感兴趣。后面他每天给我一百块钱,就不让S给我送饭了,让我自己去买饭,大概是拿捏住了我跑不了。我在街上有勐平字样的中文,只有一条街的长度,别的地方都是没开发的地和延伸出去的小路。街上除了饭馆就是大保健和赌场,盒饭卖的很贵二三十一份,大概在这里的华人不差钱。后面我除了买盒饭还会在街上逛逛,去网吧上过一次网,不需要身份证,因为没有手机,登录不上QQ,我登录网页版的微博和我女朋友聊了几句,我告诉她我在哪里,还有点炫耀的感觉,她很紧张,告诉我不要做坏事,做坏事就和我分手。我说,不会的。然后我登录lol结果发现密码怎么也不对,神经大条我竟然没有当回事,其实这时候S已经盗号了。

又过了两三天,老板安排我和另一个人同住。后面我才知道这其实可能是个测试。

他叫阿包,四十岁来岁,很老实。他自述最大的爱好就是在手机上看小说,原来在酒店打工,攒下来十多万,后来沾上网赌全部输完了,又欠下了十多万,他就是想把这个钱还上,他已经跑过两次了。他还说家里有个老母亲靠着他养,他要是被抓了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给人的感觉非常朴实,让人心生同情,可是我又有什么资格同情别人呢。他和我说了一句话让我至今忘不了,他说我这个根东西,从来没有用过,如果可以,我愿意把它卖了换钱还债。

其实我一直在想,跑一次1万并不能解决我30万的债务,而且风险也很高,所以,我如果能留在这里招募人的话其实会更安全,收入也高;或者我直接把货独吞了,但是我很可能找不到人出手,这么大宗的货……我和那个阿包讲了我黑吃黑的想法,结果他一个劲的摇头,说不能整不能整,让我又好气又好笑。

阿包晚上去了另一个房间,吞货出发。后来老板来看我,依旧拿着他的黑色皮包,告诉我踏实做好自己的事情,不要一天想些有的没的,我走到哪里他都有办法。这时候我才意识到,原来房间里有窃听,我怎么没有想到呢。但是他似乎也并不在意这件事,大概是他对我有判断,知道我有贼心没贼胆,闹不出什么幺蛾子吧。

隔天晚上,轮到我了。老板和S都来了,交代注意事项:在外面再难受也不要表现出来,不要打嗝,不要吃东西,不要上厕所,看到帽子不要紧张等等。然后拿出一盘黄白色的硬塑料状的圆头圆柱体过来,让我吞,至少有五六十个吧。看到实物的大小,我就知道完了,比我练习的大了一圈。我硬着头皮试了一下,卡的眼泪直流,一开始老板还劝我不着急,慢慢来,拿水顺一下,但是后面发现我真的不行以后,他开始暴躁了,但是我拼死塞了三四颗下去,就实在吞不下去了,水都灌了个半饱。我一边噎的流泪,一边向老板道歉,老板非常着急,说今晚上这批货必须要走,你这tm不是耽误事吗?后面他们没办法,把东西抬走了。

第二天,老板告诉我,他们找昨晚上刚到的一个小伙子试了一下,直接就成了。老板告诉我,你把车费和开销全部结给我,走人。我急了,我告诉老板,不行,我要跑这一趟,不行我帮你外带,带多一点都可以。老板摇头,不行,第一趟不会让你多带的。他还是答应了。晚上,他带我去买了一双鞋子,很劣质的篮球鞋,鞋子很大,中帮的,意图非常明显了。开鞋店的是个华人,还一脸陪笑,这里没有好货,让我们将就,不知道在他看来,我们是不是真的来买鞋的……

后来,这双篮球鞋的里藏进了6000颗麻古。

回去之前老板把我的iPhone收走了,换给我一个小米,说什么定位有风险。后来我才知道用安卓机是方便窃听。

过境以后,我的手机收到了连续的扣款通知,我赶快看了一下。发现银行卡陆续被转走了一万多。我才反应过来,S拿走我的手机不单单是控制我和外界的联系,他还盯上了我的钱,当时我真是气的火冒三丈。我打通了老板的电话,告诉他S偷我的钱,老板说,还有这种事,等着我不打死他,你先把任务完成了,我再找他算账,保证给你个说法。听到这个说辞,我竟然答应了。现在回想起来,自己就像小孩一样被哄的团团转,很明显他们才是一伙的。就算偷钱是S的个人行为,S跟了他这么久了他会不知道吗,他才不会因为一个可能会夭折的炮灰去难为自己的马仔。其实我至少可以说不还钱给我不跑了。去和他要个说法,可惜我单纯的像个幼稚园的孩子。

车一路直通,一个检查站都没有经过,司机和我吹,说这条路线只有他知道,他这一趟收入是8k……我也和师傅乱吹,还问他能不能看出来我东西在哪里,我估计司机也挺无语的。老板听不下去了,打电话过来让我不要胡说八道,我才意识到原来还有窃听。

被捕以后

到普洱以后,我打车去了机场,然后准备飞成都,一手交钱一手交鞋。

在去机场前,我打开交易所看了一眼,还有100多U的账户余额(全是EOS),我突然想如果我现在开一个比特币的永续多单,会不会很多年都不会平仓呢?后来事实证明,那个位置确实是底部,如果开仓,我可能一直会拿到现在。但是我苦笑一下,想,我才不会这么倒霉呢。

当时我的精神已经完全放松了,过安检前有个机场民警在挨个的看机票和身份证,我排在队伍最后,很自信的就递了过去。帽子看了证件一眼,和蔼的说,在这里上学啊,我脱口而出,不是,来玩的。帽子的神情一下子就严肃起来了。其实如果我回答是,看我人畜无害的样子,可能就混过去了,但是之前老板和我对的说辞是来旅游的,我没有扭过弯来。帽子把我的身份证放到机器上看了,然后又问我什么时候来的,坐什么车,住在哪里……很明显了,因为我一直有人接应,所以这十天完全没有住宿和通行记录,如果他的机器上能看到定位轨迹的话,那更是直接了确认我的嫌疑。

我赤着脚在众目睽睽下指认现场,在值班室背拷着等待缉毒的到来。

被抓的时候,我的包里还放着那双红袜子。后来我经常想,如果我穿上了,会不会有一点好运。

到机场前我接到我妈的电话,说我外公病情恶化了,我说我马上就回来。

在过安检前,我女朋友问我什么时候回来,我说马上,等我回来给你补过生日。

缉毒给我带上脚镣,手铐,抽掉了皮带,做了口供。又带我去医院照CT,确认肚子里没有。带我回他们住的宾馆,把我一只手和他铐在一起,我顺从的像一只绵羊,懦弱可怜可恨。帽子连着我的手打了一晚上游戏,我还很善解人意的坐在地上,手迁就着他打游戏的动作,迷迷糊糊的一会睡一会醒。我真的好恨这样的自己。

第二天被移交给了派出所,在派出所的时候,我听着隔壁的动静,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问帽子,自己这次打老婆会不会留案底,听到帽子说不会以后,他又收声不哭了。

原来我不敢想被抓了怎么办,我告诉自己真的被抓了就死了算了。可是现在堵在墙角,我又不敢死了,我意识到自己其实离死还很远,其实10天前的我离牢笼也很远,我为什么非得踏上这条路呢?

可能是看我很配合,帽子送我去看守所的路上还安慰我。说三四年就出来了,那天那个谁谁进去没多久就回来所里拿东西了。我心里大概知道他们是忽悠我坦白,三四年不可能,可是我又好希望他们说的是真的。其实我查过很多会判十五年,数字大的我不敢相信它是真的。

进看守所,检查身体,理发,洗澡,换衣服,我的眼镜被扔了——带有金属。我七百度的近视,我签个字都要脸贴到纸上。里面的辅警都是些中年男人,态度非常差,大吼大叫,还要动不动推搡你两下,他们工资不高,天天看的都是嫌疑人,所以把对生活的不满都发泄在我们这些人身上。看守所的管理很文明,没有牢头狱霸,也没有不会收拾新人。每天早睡早起,作息规律,中午还有午睡,每天晚上都要轮流起来值班。伙食很差,水煮莲花白是常态(我第一次知道包菜还有这么好听的名字),吃肉的时候一般是洋芋片煮肉片,放点盐,基本是肥肉片子,运气好会有一点瘦肉。米饭是最糟糕的,米是陈米,又硬又干,没有一点粘性,饭都不会沾到一起。刚进去的时候,很多人吃不下,我还是硬着头皮吃,因为我知道在这里不吃,就要饿着等下一顿,没有任何办法啊。你不能说我买点零食,点个外卖,不能说我不干了。

看守所第一夜,大通铺,人挤人,昏暗的光照出一颗颗剃成青茬的脑袋。看到这个环境我简直要窒息了,完全不知道这种人贴着人喘气,脏兮兮的被褥要怎么睡下去,鼾声震耳欲聋又怎么睡得着,直接生理性的产生厌恶。然而事实证明,人只要困了就会睡得着,在外面所谓的包袱在这里恶劣的环境下面统统都可以放下,你没有你以为的那么金贵。

这里还有一个插曲,第二天起来吃早点,我因为看一开始因为没有眼镜看不见,但是后来有个人贴近我,我仔细一看竟然是阿包。他说的第一句话让我哭笑不得,他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搞得好像我是来找他的一样,看他和我一样剃成亮蛋,心情真是诅丧到了谷底。

进去以后,我意识到,我彻底让渡了自己,原来干什么我都可以撂挑子,但是现在不行了,所有事情都有规矩,你不按照规矩来,就会受到最直接最原始的惩罚。这种让渡,让我感到了约束,同时也感到了轻松,因为有了规矩,我就不用费力的活着了,我可以清晰确定的活着,几点起床,几点吃饭,几点睡觉,几点看新闻,见到帽子报告词是什么……不能打架,不能骂人,不能赌博……我不知道有没有表达清楚这种感觉,换句话说,我不用迷茫,不用焦虑了因为没有用,因为我已经丧失了一切可能性,我终于可以摆烂了。

最难过的是想到自己的父母,发现我失联了,然后接到晴天霹雳。现在可能在奔来的路上,他们肯定接受不了这样的现实,可是那又能怎么办呢?我之前三个月没出门的那段时间,我经常在想,如果我的父母对我不好,我现在可以心安理得的放弃自己,去做一个三和大神也挺好的。反正我也找不到自己生命的意义,就做一天玩三天,行尸走肉的活着呗。但是我们父母都是很努力的老实人,也对我很高,把我供进了大学,我不能摆烂,不能对不起他们,我要为他们活一点。可是,最后依旧是辜负他们,甚至还不如去当三和大神。

一周后律师来会见,我哭的稀里哗啦的,心里的愧疚真的拉到了极致。律师告诉我,父母联系不上我以后,我的表弟想办法找我QQ空间的人挨个问,就找到了我的女朋友,一问就知道我肯定是出事了,然后找公安一路找到了这里。父母一开始还以为我是被冤枉的,我把这一年来的所有事都大概和律师讲了一遍,主要是炒币欠了多少钱,又是如何去运输毒品的,他再去和我父母转述。回到号室以后,我开始写信,每天都写,坦白过去一年发生了什么,我隐瞒了多少事情,写我现在有多后悔,多愧疚,真想马上跪在他们面前忏悔。有时候写着写着就痛哭起来,很久才能缓过神来。我还给我的小姨和表弟都写了一封信。看守所有规定签逮捕之前不能寄信,37天以后我的信成了厚厚一沓,寄了回去。在九个月时间里我和母亲写了很多很多的信,可能有一百万字了,可能还不止,这些信我后来寄回家了,现在都保存着。很多当时浓烈的情绪现在时间长了淡忘了,但是会看信件还是很触动。

附上照片和一些摘录:

图片

“看到你们还没放弃我,还在安慰我,我心里很难过,我恨我自己,我不知道我将要面对的这一切,对你们而言怎么办。我已经24岁了,你们已经50了,我正是而立之年,奋斗之年,正应要担起家里的负担,尽赡养的义务,可是我现在缺如此一般……”

有好多次,我看到你掉头发,白发,都好害怕,甚至不敢看,因为我直到你们正在老去,我还看到父亲的眼袋有好多层,也没有我小时候记忆中的那么高大伟岸了。我看到你们的沧桑和衰老,都很害怕,很慌张,不知所措。我之前看到过一句话,你努力奋斗的速度应该要比父母老去的速度更快。……工作了一年多后,一事无成,一身负债,身在泥潭之中……“

从小到大没有拍过(全家福),你当时答应了我,可惜我们事后都忘了……”

号子里已经不打人了,但是还是有三六九等之分,体现在睡觉,值班,干卫生和订货等等上面。我因为有点文化,做人也还可以,大家对我比较照顾,没过多久就算在号子站住脚了,没有受过什么苦。

逮捕以后等待帽子提讯,检察院的提讯,然后开庭,等待判决,再等待下监狱。一共9个月的时间,当时刻骨铭的经历,很多人说这辈子也忘不了,七年过去了,我几乎已经记不清了。可能我真的是一个忘性很大的人,可能我真的不记打。

不过有个画面我记忆犹新,有一次在放风池洗衣服,衣架上两边有圆环,我就沾了肥皂水吹泡泡,我看着泡泡向风池上方的黑色钢筋飘去,有一种荒诞的电影感。在看守所见到很多形形色色的人,听到了各式各样的故事,是我原来从来接触不到的人,想象不到的事,由于和故事无关,就不再赘述了。

在那里我和母亲通了很多的信,也看了很多书(应该有200多本)。

开庭的时候,父母都从老家赶来,那是出事以后第一次见面,真的是心如刀绞,物理意义上的,但是又要忍住了。开庭结束以后,我被带走,父母在后面跟着,朝我喊话,让我照顾好自己,我眼泪决堤,都不敢看他们,我带着镣铐向前走,一边答应他们。后面法警对我父母说,别说了,对他不好,他们才慢慢停了下来。

判决下来,十年。你问我什么感觉,每天都在让自己接受事实,早就已经做好了心理预期,拿到判决只不过是尘埃落定了。

图片

很多人看到重刑犯都会觉得,这么长的刑期怎么熬得过去啊,判个无期死缓还不如死了算了。但是事实上,多重的刑期,最后都会慢慢接受,生存是一种本能,大部分人都会让自己活下去,而不是像原先想过的那样一了百了。

后来又在监狱待了六年多的时间,一直到今年出来。监狱的生活比起看守所要丰富很多,吃的好了一些,也有运动和学习的条件,当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六年多的时间,但是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记录什么,因为在一纸判决下来的时候,故事就已经接近尾声了,剩下的就交给了时间。在监狱,人的精神是不会松懈的,没有一个你可以真正放松的时间和环境,所有时间,地方,都有规矩,都有监控。怎么走,怎么坐,怎么站,完成多少任务,几点睡几点起床,几点上厕所……但是人的适应环境是很快的,当所有都成为了习惯,也就没有什么痛苦,只是麻木和如何合理的利用规则。还有一个有趣的现象,里面的人都有旺盛的生命力和对未来的向往,我们现在很多人没有活力,很丧,但是里面的人确实乐观的有些异常了,可能也是一种对自己的安慰吧。这群人也包括我自己,但是当我真正回归的时候,却发现缩手缩脚,很难迈出一步来……

回家

今天4月份,我争取到了假释的机会,得以提前1年回家。释放的那天,父母一起来接我,出大门直接就机场回家,一下都没有耽搁。我看到机票钱挺心疼的,因为我知道短时间我都赚不回来这个钱,过去几年家里为我的开销也很大,请律师,还我的烂账,每次坐飞机来看我,都是开销,他们挣钱并不容易,但是在这些事情上面,他们没有省过……

出来以后,精神终于可以松懈下来了,但是人好像还是停留在了24岁的状态,因为太久没有在社会生存过,以前的社会经验也太短(里面更像是学校,不像社会),所以我现在给人还是幼稚的感觉。自卑的问题也没有解决,甚至还更严重了一点,坐电梯和理发等等和陌生人接触也变成了一种消耗,总感觉抬不起头,不知道看哪里……出来已经快3个月了,出了矫治几乎没怎么出过门,没有任何一个圈子和我有连结,我也不想去主动联系谁,更或是去探索。刚出来的那几天,翻了朋友圈过去的同学朋友,看好多人过的挺好,结婚生子,事业有成,还有舍友当初结婚邀请我,结果发现联系不上我……但是,这些都不重要了,也和我没有关系了。现在没有朋友,没有爱好,好像也没有了主观能动性,没有做任何事的欲望,也不知道未来的方向在哪里……自由以后,生命不能承受之轻又压在了我的身上,教条也意味着指令,指令消失了,我竟然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里走……我翻到一个当年的移动硬盘,里面有很多我拍的照片和视频,当年的我,有猫,有滑板,有女朋友,有工作,有用不完的活力和勇气……我看着当初的自己,就好像是看陌生人,我现在怯懦的无法想象原来自己这样活过……

在很多故事里面,币圈的人坐牢出来都有一堆暴涨的比特币,可惜那是故事,我打开交易所账户,净值15U。没错,我又把软件装了回来。我不会说自己龙场悟道了,要拿回失去的一切这些中二的话了,反而我已经知道了自己在市场面前的脆弱和劣势了,我知道长期交易一定是负期望的。我发现比起我进来的时候,币圈和股市的人多了很多,有很多原因综合吧。但是有一点是一定的,就是相信自己不是那个亏损的大多数人,即使数据并不支持他这么想。

我看到很多人调侃说自己是天才交易员,视频平台也给我推了很多散户自己拍的视频,以前是没有这么多相关内容的。我只能说,我至始至终都没在交易上拿到过成绩,我看到这些人币圈出来了很多的传奇,我知道这是交易所造神,但还是看了会气血上涌,但我已经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了,我在里面读了丹尼尔卡尼曼,也学了行为金融学,我更自知我没办法掌控自己的贪痴嗔疑慢。那我为什么又把交易所软件装了回来呢?因为,在无所事事的日子里,这是一点点念想和希望,我相信很多苦苦留在币圈的年轻人也是因为看不到未来的路,所以就发一个财富自由的梦吧……

回看7年前自己的所作所为,本来只是负债,却去做傻事,折磨父母,浪费自己的青春,给自己留下一个污点……我也不说什么奉劝的话,只希望我的故事能对想不开的人或者动歪脑筋的人有一丝警醒的作用。不要做让自己和家人后悔的事,不要辜负了爱你的人和你爱的人,困难可以克服,但是冲动无法挽回


收藏 0 支持 0 失望 2
渔夫 戒赌吧群 戒赌吧频道
Top